伊斯林頓與非關係

 

攝影:戴映萱 地點:倫敦伊斯林頓(Islington)

「我昨天跟我的『non-boyfriend』分手了。」英國好友M對我說。

「咦?妳說那個『seeing each other for a year』的那位先生嗎?」

「沒錯,我們談分手時,彼此都哭得很慘。但他還是不給我名分,一直說我是他的『BFF』。」

「……但是妳都見過他家人,也一起旅行好多次了耶。」

「沒辦法,承諾恐懼症。他還跟我說,是倫敦這座城市讓他無法專注在任何一個人身上。」

在倫敦,人們依賴酒精,沉溺於微醺時的飄渺;人們追求刺激,不希望被任何感情的枷鎖束縛,只陶醉於短暫的美好。因為在這,你永遠不曉得會在街上遇到誰;永遠不知道下一秒會發生什麼事。

「我不相信愛情的世界裡存在『天長地久』,妳怎麼能確定眼前這個人就是那個唯一?Come on!這裡是倫敦耶,妳可以遇到各式各樣的人。」還記得好友M在認識那位先生前曾如此篤定地說。

倫敦的瞬息萬變讓人成癮,也同時讓人退縮。但我懷疑,這樣游移的感情模式,真的能怪罪於這座城市嗎?

約翰.伯格曾在《我們在此相遇》(Here Is Where We Meet)中回憶起一段「non-relationship」。他藉由七座城市的串聯,帶領我們穿梭一段融合過去、現在與未來的記憶。那篇唯一描寫倫敦,卻鎖定在倫敦中北部伊斯林頓(Islington)的故事,便是屬於伯格與某個「她」的記憶。某日,伯格拜訪住在伊斯林頓的一位好友,當他們聊到大學時光時,他不禁憶起那段困惑的關係:

「她和我所共享的那種無以名之的欲望,最後以一種難以理解的方式結束。就像它開始的時候:說它難以理解,只是因為我們兩人都沒去尋求解釋。最後一次我們睡在一起時,我爬上窗台,把燈火管制簾的木框拆下,好將窗戶打開,讓空氣進來。……我連走帶跑地鑽上床躺在她旁邊,她二話不說地將背轉向我。在床上,有一百種將背轉開的方式。大多數是邀請,有些則是倦怠。然而這一回,毫無疑問是拒絕。她的肩胛骨變成了武裝的金屬板。

隔天早上我離開時,她甚至沒從咖啡碗中抬頭看我一眼。她緊盯著咖啡碗,就好像她在幾分鐘前剛剛決定,這是她必須做的,我們兩人的未來人生,就取決於此。」

伯格再怎麼努力,都想不起那個女孩的名字,卻可以毫不猶豫地確定他們是在六月時離別。他們曾經緊緊相黏,彼此只想順從那難以命名的欲望,卻不願做出任何解釋。他知道,這段關係只會發生在1943年春天的倫敦。

「無與倫比的聖保羅大教堂!」賀伯說。根據紀錄,它只花了三十五年就建造完成!他幾乎逐字逐句地背誦出當年我們在建築史課堂上被迫要牢記在心的那些內容。我們也被迫去到那座教堂前面,畫下它。聖保羅大教堂毫髮無傷地躲過數次空襲,因此成了偉大的愛國主義紀念碑,邱吉爾就是在它前方拍攝演講影帶。」

「我想放棄了。還以為時間久了,他總會給我一個解釋。到頭來,還不是那荒唐的『城市論』。London is literally an non-relationship city.」好友M如此感慨。

伯格的故事、好友們的故事、過去的故事,以及那些現在發生的故事,不斷湧入我的腦海,並自行解構成一段段混雜真實與虛構的記憶。
我走到廚房,泡了一壺Earl Grey Tea,看著窗外不遠處的聖保羅大教堂。

難道,所有的一切真的可以怪罪於一座城市嗎?

我不認為。

人生中每一段的相遇,都是有原因的。如同我住在此 — 伊斯林頓,眺望著聖保羅大教堂。時空似乎來到1943年的春天:我在某個「非記憶」中與某人相遇,我們卻看不到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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